本报记者 袁 泉
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14年11月21日 17 版）
徐 骏绘
冬来了，天冷了，供暖问题是民生大事。
如何确保供热足质足量？交不起取暖费的低收入家庭也能过个暖暖和和的冬天吗？近年来煤价不断下跌，为何取暖费却没有相应下调，是不是供热部门在占老百姓的便宜？初冬时节北方城市雾霾加重，到底和供热燃煤有没有关系？就这些问题，本报记者近日走进了冰城哈尔滨社区居民家中，走访供热管理部门和供热企业，探寻答案。
■温暖千家万户难不难？
低收入家庭有补贴了，老旧供水管能换新了
“屋里至少有20度！”今年55岁的王春菊家住道外区北环俊景小区三号楼，记者见到她时，她身穿单衣忙家务，此时屋外气温只有0摄氏度左右。
王春菊是哈尔滨一家纺织企业的下岗职工，她的丈夫虽然没有下岗，但企业效益不好，微薄收入只够交养老金和医保，她做家政服务赚取的每月1300元成为家庭的主要收入来源。王春菊家的房子使用面积34.3平方米，按照哈尔滨市居民供热标准，每年应交1300多元的采暖费。“要不是政府拉我一把，我真拿不出钱取暖。”王春菊说。
为了保障城市低收入居民的冬季取暖，针对最低生活保障对象、国有破产企业离退休人员、困难企业的离休人员、国有福利企业的残疾职工、新中国成立前的老军人、公办的养老机构，哈尔滨市分别按不同的补贴标准发放热保补贴。有了政府补贴，王春菊家每年只交10%的取暖费就行了。“一年交130多元，我负担得起。”她说。
“哈尔滨冬季又冷又长，这6个月暖气热不热，是冬季民生的头等大事。”哈尔滨市供热办副主任宋杨说，冬季供暖工作有两个重点：一是供热是否及时、足量。今年，哈尔滨市开展重点热源建设，华电集团哈尔滨热电厂六期扩建、华能集团二期建设、金山堡热电厂等5个重点热源建设，新增了1500平方米的供热能力。基本上能满足全市供暖需求。“二是安全问题。和南方城市不同，哈尔滨冬季气温低至零下二三十摄氏度，维修的速度赶不上管道里水结冰的速度，一旦出事就是大事。”宋杨说，为了应对紧急情况，各供热企业都组织了相应的专业队伍，并制定了运行维护和故障抢修预案。
在东北，很多家庭和社区自建的“土暖气”“小锅炉”，存在供热质量低、供热安全性差以及环境污染等问题。省里、市里为解决这些问题，提供了拆小锅炉补贴。2011年至今，哈尔滨市已拆除小锅炉1585台，30万户居民告别了热源不稳、冷热不均的取暖季，仅今年就有5万户居民因此受益。
不过，“升级”取暖系统也存在不少阻力。宋杨说，在一些20多年的老楼里，热水管已经完全被水锈堵死了，可部分居民怕破坏装修，就是不愿意换管道。“我们今年对管龄15年以上、供热能力不足的管道进行拆换，改造了411公里，还有251公里因为各种原因没改完。做好供热工作，需要政府支持，也需要居民理解。”
■煤价下跌为何供热费不降？
煤价降幅达到或低于2008年基准煤价10%时，将下调居民供热价格
“为什么煤价大幅下降，采暖费却不相应下调？”“今年是暖冬，为什么有的地方降价或变相降价，而黑龙江不降价？”日前，互联网上针对黑龙江冬季供暖价格的小道消息和争论铺天盖地。在微信朋友圈中甚至出现了“取暖费每平方米调整到25元，为防止个别供热公司乱收费，请互相转发”之类的“热帖”。
按照《国家发展改革委、建设部印发关于建立煤热价格联动机制的指导意见的通知》规定，“若周期内煤价变化达到或超过10%，相应调整热价；如本周期内煤价变动未达到10%，则下一周期累计计算，直到累计变化幅度达到或超过10%，进行热价调整”。
针对今年煤炭价格降低，供热价格能否联动的问题，哈尔滨市物价部门回应称，目前尚不具备向下调整居民供热价格的联动条件。如煤炭价格持续走低，降幅达到或低于2008年基准煤价10%时，将启动煤热价格联动机制，相应向下调整居民供热价格。
“来自内蒙古和俄罗斯的煤炭进入市场，冲击本地的原煤价格，的确使煤价下降了，但是降幅没有达到或低于2008年基准煤价10%，即475元/吨，所以没有启动煤热价格联动机制。”哈尔滨市一家供热企业的负责人告诉记者。
据了解，2008年，随着煤炭价格持续走高，哈尔滨市启动了“煤热价格联动”机制。当时的煤炭平均价格为527.78元/吨，哈尔滨市居民供热价格应调整为41.69元/平方米。考虑到居民的承受能力，哈尔滨市政府对居民供热价格进行补贴，全市居民实际执行40.35元/平方米的供热价格标准。
2012年，平均煤价达到历史最高点的671元/吨。当时，哈尔滨政府考虑物价指数较高和市民的承受能力，只对非居民热价实施了联动调整。
哈尔滨市物价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表示，物价局和管理部门每年都会对供热用煤价格进行检测，如果哈尔滨煤炭价格持续下降，在当前566元/吨基础上每吨再降低90元左右，将相应地向下调整居民供热价格。
“褐煤开采成本低，但价格至少是每吨304元到310元，网上流传的每吨200多元的说法是不真实的。另外我们联系吉林、辽宁省的供热部门，也没有大幅下调供热价格的说法。”哈尔滨物业供热集团有限公司华能公司副总经理张峥孚说。
此外，针对“供热部门拿出提前或延后供暖期，或者提高供热温度等优惠措施，实行变相降价”的传言，张峥孚说，为了保证10月20日居民都能住上暖屋子，哈尔滨市要求13日开始冷热态调试。由于华能公司的系统太过庞大，10月5日就开始调试，整个调试和提前供热的成本大致估算是2000万元。张峥孚告诉记者，公司每年收取的供暖费约6亿元，仅偿还建设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就要支出约1亿元。“供热是微利行业，我们不以创造经济效益为主，而是以保障和服务民生、创造社会效益为主，只能尽量减少亏损量。”张峥孚说。
■冬季供暖与雾霾有没有关系？
暖气、褐煤，均非肇事元凶，每一个大烟囱都接受环保部门实时监测
今年秋冬交替的时节，哈尔滨市再度迎来了重度雾霾天，部分区域的空气质量指数峰值多日出现“爆表”。哈尔滨市环境监测平台实时监测数据显示，10月30日哈尔滨市区12个监测点的PM2.5都在每立方米500微克以上，属于严重污染。哈尔滨主要街道甚至大型公共场所室内都“烟雾缭绕”，能见度降低，同时还弥漫着呛人的煤烟味，人们不得不戴上防护口罩。
“雾霾主要来自热电厂”“黑心供热企业燃烧劣质煤导致哈尔滨雾霾”之类的传言广泛流传，尤其是像华能公司这样使用褐煤的供热企业，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。
对于近期哈尔滨的雾霾的成因，黑龙江省气候中心副主任宋丽华认为，气候因素是主因，供热企业的排放虽有影响，但不是主要因素。
“黑龙江省的雾霾天主要出现在秋冬转换季节，水汽在0摄氏度左右的时候凝结成水滴，空气中的杂质灰尘附着其上造成雾霾天”，宋丽华说，“去年的这个时候哈尔滨也发生了大范围雾霾，随着气温的降低，雾霾就会逐渐消散。供暖燃煤和秸秆燃烧都不是主因，气候和城市人口的过度聚集、汽车尾气和生产生活等活动的排放增多，才是造成雾霾的主要因素。”
有观点认为，正是因为使用了价格相对较低的褐煤，才产生了比较严重的污染，导致了雾霾天气。果真如此吗？
“本地煤热值高，能有4000—4500大卡，煤价也相应较高；内蒙古的褐煤热值在3000大卡左右，但价格有优势。出于成本考虑，华能公司选择了褐煤。”张峥孚说，“从技术层面看，国家一直鼓励供热企业使用褐煤，因为褐煤只能用于供热，否则无法消耗。华能公司从建设之初，使用的都是循环流化床锅炉，更加适合煤质软的褐煤，配套的环保措施也很完善。”
记者实地走进华能公司的生产厂区，在控制室内，工人们在电脑屏幕前关注着每个技术参数的变化，伴随着巨大的锅炉运行的轰鸣声，环保设备也在同步运行。“每一个烟囱都和环保部门联网，已经实现了实时在线监测，一旦排放超标，环保部门会第一时间得知并与企业联系，此外还会定期、不定期地检测环保设备的运行情况和效率。公司目前拥有的20台锅炉，烟囱均采用干式静电除尘或湿式水中除尘法除尘。”张峥孚说。
“可以负责任地说，暖气、褐煤都不是造成雾霾的元凶。我们有能力管好‘大烟囱’。”宋杨说。
